日本經濟“失去”三十年,為何這25家企業卻成就非凡

作者 | 李海燕 編輯 | 馬克  

2023年10月07日 1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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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成時代(1989-2019)那些逆勢穩定增長的日本制造企業

最近日本股市持續上揚,再次吸引了對日本是否“失去了三十年”的話題討論。平成時代(1989-2019)的30年間,日本整體的內外環境和經濟形勢并不好。但是這不意味著所有企業的發展都是停滯的。相反,有成千上萬的日本企業在惡劣的競爭環境中保持了穩定的增長。日本股市上漲的一個原因就是日本大型企業的穩定收益和充足的內部留存。

目前中國經濟發展也到了一個內外環境發生巨變的轉型期。在這里,給大家選取25家比較有學習和研究價值的,在平成時代也保持穩定增長的日本制造企業,期望能夠對中國企業的發展有所啟發和幫助。

01 富士膠片公司(日語名:富士フィルム株式會社)

入選理由:在主業消失的大時代下,成功存活并且繼續保持發展

介紹和點評:上世紀90年代以前,富士膠片公司是僅次于美國柯達的全世界第二大彩色膠卷生產企業。伴隨著數碼相機和智能手機的普及,彩色膠卷的市場逐步萎縮,在2010年之后基本消失了。富士膠片公司是為了生產國產膠卷而誕生的公司,成立之后一直以柯達為老師,不斷追趕。1980年左右,富士的膠卷技術基本趕上了柯達。后來柯達破產了,但是富士膠片公司頑強的生存下來,而且公司發展的很好。

我們所有人都知道“富士活下來了,柯達破產了”這個事情。但是其背后的原因國內分析報道的不多。在這里需要特別指出的有三點,第一是富士膠片公司很早就開始了企業多元發展。比如和美國施樂公司(zerox)合資成立了富士施樂公司,從事打印機和相關后續服務。第二是富士膠片是一貫注重研發的科技公司。比如,富士膠片公司在1981年就推出了醫用X光的電子診斷系統,是全世界第一個,之后長期占據世界領導地位。上世紀90年代,富士膠片也積極推出了數碼相機等業務。第三是富士膠片公司發揮在照片膠片領域積累的化學和加工技術,很早就積極的拓展企業相關業務領域,比如電子化工材料和化妝品等。目前富士公司也生產光刻膠等半導體生產用材料。

在外部環境發生巨大變化的時候,只有豐富積累(包括技術積累和現金積累),而且能夠積極擁抱時代變化的公司才能生存下來。甚至有一個更大的飛躍。

富士膠片在日本并不是個案。其他行業也有類似的例子。比如,日立造船公司是具有140多年歷史的造船公司,高峰時期是日本造船行業的前三名。平成時代,基本剝離了造船業務,業務多元化,也成功存活了下來。

02 發那科公司(日語名:ファナック株式會社)

入選理由:日本機器人行業和機床行業的最大貢獻者

介紹和點評:平成時代,日本的工業機器人行業和機床行業都保持了相對的優勢。這兩個行業,發那科公司在全世界范圍都具有極強的存在感。

發那科公司的主要業務是工業機器人、工廠自動化和機床的控制軟件。FANUC的名字的來源是Fuji Automatic Numerical Control(也就是富士自動數控,富士的名字來自母公司富士通)。目前,全球工業用機器人最大的四家是發那科、ABB、安川電機(日本)和庫卡(德國企業,后來被美的收購)。發那科公司也生產小部分機床產品,但是影響力不大。該公司主要是為各國的機床生產企業提供控制系統,也就是大腦。

發那科的成功,筆者認為下面三點比較重要。第一,發那科是機電公司和計算機公司的基因。發那科是日本最著名的計算機公司富士通培養的企業,是富士通的子公司。今天,富士通公司也是日本超級計算機的主要研發公司。富士通公司的母公司是富士電機(古河工業和德國西門子合資成立的企業)。

早在上世紀50年代,富士通高管尾見半左右就高瞻遠矚的提出,3C(Communication、Computer、Control)時代遲早到來。公司指派稻葉清右衛門負責控制領域的開發。當時美國MIT剛剛發布了全世界第一個數控機床系統。稻葉經過十年的不斷努力,終于讓業務走上正軌。

第二個成功原因是發那科公司及時獨立發展。1972年成立了富士通FANUC公司,1982年更名為FANUC公司。稻葉一直是該公司的實際控制人。

第三個成功原因是稻葉是技術型經營者。既有對技術嚴密的追求,也在開發的過程中充分認識了市場的苛刻。在這里介紹一個小插曲來介紹稻葉的一些思想。稻葉認為“商品“和“制品”不一回事??腿嗽敢饣ㄥX去買的才是商品,制造出來的只是制品。1990年代以后,稻葉清右衛門的兒子稻葉善治成為公司領導人。父子兩代領導了發那科公司50年。

03 Nabtesco(日語名:ナブテスコ株式會社)

入選理由:日本機械零部件企業的杰出代表

介紹和點評:該公司在機器人高端減速器,飛機傳動裝置,挖掘機油壓裝置,鐵路列車制動裝置,自動門開關裝置等領域都有極強的存在感。

Nabtesco公司是2003年Nabco公司和帝人制機公司合并成立的。該公司的技術領域是“動かす 止める”,英語表述是“motion and control”。

上面我們談到發那科公司,Nabtesco就是發那科的上游企業。機器人產業的硬件來講,伺服電機、減速器、傳感器都是非常重要的零部件。產業是一個完整的生態,終端產品和零部件是共同發展共同進步的關系。

最近幾年,Nabtesco在中國變得有名氣,主要是因為該公司的機器人精密減速器在中國占據了很高市場份額。

04 山崎馬扎克(日語名:ヤマザキマザック株式會社)

入選理由:日本機床行業的杰出代表

介紹和點評:日本機床行業1981年到2008年一直是全世界第一。目前在高端機床領域,日本依然是和歐洲美國三分天下的重要存在。中國的高端機床今天依然需要從歐美日進口。在日本機床行業,有十多家世界知名的企業,包括山崎馬扎克,牧野,DMG森,大隈,Sodic等。

山崎MAZAK公司創立于1919年,也是百年企業了。該公司1931年開始模仿制造歐美的機床。戰后初期依靠修理機床勉強度日,1950年之后穩步發展。機床又被稱為工業母機,是一切制造的基礎。沒有高質量的機床行業,就不可能有高質量的制造業。之所以在群星薈萃的日本機床行業把山崎公司列舉出來,有兩個理由,一個是山崎的生產量比較大。二是山崎公司的企業形態。

山崎公司直到今天,也是一個不上市的家族企業。山崎公司現在董事長和社長也都是山崎家族的人在擔任。一個家族在機床領域默默耕耘了將近百年。在歐洲,知名的制造企業中,長壽的家族企業也很多。一個企業是一個家族幾代人的積累。

05 村田制作所(日語名:株式會社村田製作所)

入選理由:日本電子零部件企業的杰出代表,京都企業的杰出代表。

介紹和點評:1990年代以后,在電子行業日本整體的地位是緩慢下降的。但在一些細分領域,日本依然保持一流競爭力。比如,被動電子零部件產業,今天日本也是全世界第一。村田制作所就是電子零部件行業的最杰出的代表。

村田制作所的主要產品就是MLCC(Multi-Layer Ceramic Capacitor)電容和SAW(Surface Acoustic Wave)濾波器等。目前,全世界高端智能手機和電腦中的MLCC電容大部分都是日本三家企業在提供,也就是村田制作所,TDK和太陽誘電,村田市場占有率最大。

日本京都有許多世界知名的科技型企業和日本傳統的長壽企業。包括村田制作所,島津制作所,任天堂,Nidec(日本電產),斯科林,京瓷,崛場制作所,歐姆龍等。被統稱為“京都企業”。京都企業往往具有一些特點:有自己的明確的專業領域,有豐富的技術積累,經營穩健和長壽。

那么如何看村田制作所和京都企業的成功?可以從村田制作所創立時候一個小故事管中窺豹。村田制作所的創始人是村田昭。二戰結束前,他們一家在京都經營一家小型瓷器商店。村田昭想擴大業務范圍,但是被其父親阻止了。其父親的道理是:不要去搶奪周圍同行的生意,最后只能是價格戰,大家結局都不好。村田昭聽從了父親的話,戰后尋找周圍沒有人做的領域,進入到了工業陶瓷領域。之后以電容為主,一步步深耕技術到今天。

這就是京都企業成功的秘密——堅守自己的專業領域,深耕技術,穩健經營。

06 Nidec尼得克(日語名:Nidec株式會社)

入選理由:日本電機企業的杰出代表,京都企業的杰出代表,通過收購不斷發展壯大的杰出代表。

介紹和點評:Nidec公司由永守重信在1973年創立。該公司從創立到現在一直保持了良好的增長勢頭。該公司的業務范圍是“回るもの 動くもの”(轉動體和移動體),產品的大部分都是各種類型的電動機。

筆者之所以在眾多的優質連續增長企業中,選擇介紹Nidec。是因為該公司的成長有一個非常重要的特色,該公司從1984年以后,兼并了60多家日本國內外電機相關企業。而且,絕大部分收購都獲得了成功。該公司的增長是公司內部不斷研發+通過并購不斷獲得新技術和新市場的結果。過去Nidec主要是為電腦和產業機械提供電機?,F在Nidec正在發力新能源汽車。

說到M&A(兼并與收購),很多讀者都想到華爾街的投行。Nidec在收購的過程中,并不像很多中國企業從投資銀行挖人才來開展。該公司收購的公司往往都是財務比較困難的公司,有些優質公司是Nidec公司反復接觸很多年之后才收購的。收購之后的整合往往也是發揮Nidec積累的工業管理的經驗,通過生產過程和管理的改善來進行的。筆者也曾經從事過十多年的M&A相關的工作。在這里想說的是,M&A是圍繞企業戰略的扎扎實實的工作,不是花里胡哨的資本游戲,Nidec公司的成功就是很好的體現。

07 企業 福田金屬箔粉工業(日語名:福田金屬箔粉工業株式會社)

入選理由:長壽企業不斷自我發展的杰出代表,京都企業的杰出代表。

介紹和點評:日本有2萬多家百年企業。這里介紹的福田金屬在京都設立發展也有400多年了。在日本,有400年歷史的企業并不稀奇。福田金屬厲害的地方在于能夠根據時代的發展,不斷的圍繞自己的核心技術進行研發,提供給時代最新的產品。

福田金屬創立于1700年左右,創立之后的300多年一直以家庭作坊的形式制造金箔。100年前開始利用技術拓展其他金屬的箔粉制造。在現代工業社會金屬箔有著廣泛的用途。福田金屬在印刷電路板,蓄電電子零部件,包裝材料,建筑材料等領域,提供多種金屬的金屬箔。金屬粉在現代工業也有非常廣泛的應用,作為粉末冶金材料、導電材料、顏料、催化劑、表面硬化材料、摩擦材料等有廣泛的用途。

該公司的經營戰略體現在該公司的名字上,也就是金屬的粉和箔。在細分領域,精耕細作。該公司也是日本為什么長壽企業多的一個很好的注解。長壽企業不僅需要在自己的領域深耕細作,也需要與時俱進。

08 豐田汽車(日語名:トヨタ自動車株式會社)

入選理由:日本汽車行業的杰出代表

說明和點評:豐田汽車從1990年代到現在,除了次貸危機的2008年,都保持了相對穩健的增長。過去30多年,豐田汽車一直是全日本最大的制造業企業。

豐田汽車成立于1937年。其源頭是1933年在豐田自動織機制作所內設立的“自動車部”。日本的汽車行業在1950年代以后整體是順利發展的,特別是1973年的石油危機給日本汽車行業在全球的飛躍提供了契機。1980年,日本汽車產量成為全球第一。

1990年之后的平成30年間,日本汽車行業有明有暗。豐田和本田汽車保持了穩定的增長。日產公司和三菱汽車出了一些問題。其他汽車公司處在中間位置。   平成時代,日本汽車行業雖然也面臨了一些困難,但都是市場變動的困難?,F在日本汽車行業面臨行業結構的百年一遇的大變革,那就是低碳化(新能源車)和智能化(自動駕駛等),豐田正面臨戰后以來最大的考驗。需要指出的是,豐田雖然轉型速度顯得比較慢,但絕非沒有準備,豐田集團持有大量的電池專利和自動駕駛方面的專利。

09 電裝wave公司(日語名:株式會社デンソーウェーブ)

入選理由:產品研發和國際標準化戰略完美結合的典范。

說明和點評:我們現在每天都要用到的二維碼,是日本最大的汽車零部件企業電裝公司的發明。目前,二維碼相關業務由電裝公司的子公司電裝wave公司在負責。

二維碼在日本叫“QR Code”,QR是Quick Response的簡稱。該產品的發明人叫原昌宏,是1992年左右開始研發工作,1994年左右初步完成的。電裝公司是日本豐田汽車集團的企業,是日本最大的汽車零部件企業。提到豐田,大家都會聯想到豐田生產方式。豐田生產方式對于零部件的管理要求是非常高。電裝公司在1970年代就開發了叫ND碼的條形碼。1980年代以后,過去的條碼管理系統不能滿足現實的需求。電裝公司開始新的二維碼的研發。豐田是日本最有影響力的制造業企業,能夠滿足豐田汽車的需求,其他的企業容易接受。

電裝公司在推廣二維碼時候的策略非常成功。二維碼首先在豐田集團使用,同時在日本超市和連鎖商店積極推廣。電裝公司積極在各種國際標準化機構活動,促成了QR Code成為國際標準之一。電裝公司免費開放QR Code的專利使用,通過讀碼器和二維碼生成芯片來賺錢。從推廣的角度看,該策略非常成功。

10 派樂(日語名:株式會社パイロットコーポレーション)

入選理由:日本文具行業的杰出代表

介紹和點評:過去十年,媒體上經常有關于圓珠筆的各種討論。派樂和三菱鉛筆是日本最大的兩家圓珠筆生產企業,而且這兩家公司都是設立超過100年的長壽企業。派樂公司創立于1918年。過去十多年,日本的文具用品在全世界范圍獲得高度評價。過去十年,日本圓珠筆的對外出口一直穩步上升。不起眼的產品,也為不斷堅守的日本企業帶來了豐厚的回報。

最近幾年的關注焦點是芯片和光刻機等卡脖子領域。很多國人有一種錯覺,普通工業產品中國企業已經能打敗外國同行了。其實,看似普通的工業制品,很多時候并不簡單,也在緩慢進化和發展。中國企業能夠制造,和比外國同行造的好是兩回事。直到今天,也沒有人認為我們圓珠筆的質量超過了日本同行。

圓珠筆的上游有三個非常重要的產業,那就是機床、特殊鋼材和油墨。遺憾的是,上述三個領域中國企業都不占據全球制高點,其中油墨問題甚至都沒注意到。目前全球的高端油墨產品依然被美日歐企業把持。油墨的質量和顆粒度對圓珠筆的質量影響也非常大。

11 信越化學(日語名:信越化學工業株式會社)

入選理由:日本半導體材料行業的杰出代表。日本化學產業的杰出代表。

介紹和點評:信越化學成立于1926年,設立初期是生產化學肥料和電石的企業。后來伴隨著時代發展,與時俱進,不斷開發新的產品。在過去40年,信越化學在電子級單晶硅和氯乙烯這兩個領域一直是全球第一。電子級單晶硅也就是11N的高純度單晶硅。信越化學過去40年,利潤率一直保持在20%左右,盈利能力非常好。

國人對日本的電子行業和汽車行業關注比較多,但是日本的化工產業也很強大。事實上,歐美日的化工產業都很發達?;ぎa業是一個典型的研發型行業,且不容易被后發國家逆向開發。日本優質化工企業多如云霞,尤其在功能性材料方面有極強的存在感。

12 JSR(日語名:JSR株式會社)

入選理由:日本半導體材料行業的杰出代表

介紹和點評:日本半導體的終端領域1990年代以后日漸衰弱,但是半導體材料行業一直在穩定發展和增長。直到今天,日本也是全球半導體材料第一強國。日本企業中,有十多家公司在半導體材料行業都有很強的存在感。

JSR公司的成立于1957年,當時的名字為日本合成橡膠株式會社(Japan Synthetic Rubber Co.Ltd),1997年更名為JSR公司。從上世紀80年代到現在,JSR公司和另外一家日本企業東京應用化工公司一直是光刻膠材料的龍頭。JSR公司成立當初,是為了生產人工合成橡膠。1970年代,利用公司積累的高分子技術,開始步入以光刻膠為代表的電子材料領域。1970年代以后,光刻技術不斷發展,加工精度不斷提高,對光刻膠的要求也不斷增加。JSR和東京應化公司緊盯研發和市場客戶,一直保持全球領先地位?,F在EUV光刻膠只有這兩家公司可以生產。

13 東麗(日語名:東レ株式會社)

入選理由:日本化工行業的杰出代表

介紹和點評:1970年代以后,該公司有一個全世界的非常有影響力的產品系列,那就是碳素纖維。截止目前,PAN系碳素纖維產品來講,東麗公司依然是全球第一。

東麗公司成立于1926年,公司成立時候的名字是東陽人造絲(東洋レイヨン)。是三井財閥為了生產人造絲而設立的企業。伴隨著業務范圍的不斷擴展和變化,1970年更名為東麗公司。該公司從成立以來,一直處在日本化學纖維的頭部。

化工產業在平成時代保持了穩定發展。半導體材料和電子材料等領域,日本企業保持高速發展。

14 思科林公司(日語名:株式會社SCREENホールディングス)

入選理由:日本半導體裝置行業的杰出代表。京都企業的杰出代表。傳統行業成功轉型的杰代表。

介紹和點評:半導體生產設備行業,日本目前和美國歐洲并列,是全世界三強之一。目前,日本半導體設備第一大公司是東京電子,并不是思科林公司。筆者在這里列出了思科林公司,而沒有列出東京電子,是因為該公司有趣的歷史。

思科林公司的源頭可以追溯到石田才次郎1868年在京都設立的石板印刷作坊。之后研究和學習外國技術,開始生產玻璃絲網印刷版,并在1943年設立了大日本screen制造株式會社。簡單說,該公司原來是一家從事印刷玻璃板生產的企業。但是現在該公司的主要業務是半導體制造設備和液晶制造設備。SCREEN集團目前擁有三大核心科技,也就是“表面處理技術”,“直接繪圖技術”和“圖像出來技術”。多項半導體設備全世界份額第一。

日本的半導體設備行業,類似的企業還有多家。比如CMP裝置的荏原(Ebara)。荏原公司原本是一家生產水泵的企業。一條半導體生產線,需要有上百臺各種高質量的泵。荏原公司從泵進入半導體行業,擴展了自己的業務范圍。目前在CMP領域,為全世界第二大企業。

15 日本精工(日語名:日本精工株式會社)

入選理由:日本傳統工業零部件企業的杰出代表

說明和點評:日本精工公司簡稱NSK,是日本最大的軸承生產企業,也是全世界第三大軸承企業。日本精工成立于1914年,1916年開始生產軸承。在此之前,日本的軸承需要從歐美進口。主要產品是各種軸承、汽車轉向助力裝置和滾珠絲桿等。其中滾珠絲杠全球市場占有率第一。

全球第一大軸承企業是瑞典的SKF,第二大軸承企業是德國舍弗勒,第三是日本精工,目前全球的軸承四大強國是瑞典、德國、日本和美國。國人往往有一些樂觀的誤判,比如除了“卡脖子”產品之外,其他領域我們很容易超過外國同行,但現實并不是這樣。軸承是最基本的工業零部件之一,我們可以看到軸承強國直到今天也是歐美日。這里面有兩個基本原因,第一是技術積累,第二是這些企業都已高度全球化,在全世界生產和銷售,一些地方的生產成本比中國還低。

16 三得利公司(日語名:サントリーホールディングス株式會社)

入選理由:日本飲料行業的杰出代表

說明和點評:明治維新之后,日本民眾的生活不斷西方化。啤酒、葡萄酒、威士忌、牛奶等產品的消費已經100多年,一些生產企業也不斷發展壯大。三得利公司在其中極具特色。三得利創業初期的名字叫“壽屋”,是以進口和仿制葡萄酒和威士忌起家的。2023年是日本開始生產威士忌100周年,而最早生產威士忌的企業,就是三得利。2000年以后,日本威士忌在各種國際威士忌評比大會中頻頻獲獎。

三得利公司一直是家族經營的非上市公司,因此能做到一些上市公司無法辦成的事情。比如,三得利的啤酒業務部門虧損了40年左右才扭虧為盈。威士忌在日本的消費也非一帆風順。戰后20年多年間,西洋化不斷加深,威士忌消費量不斷攀升。1970年代到1990年代初期,日本的人均威士忌消費量不斷下降。但以三得利為代表的日本公司并未放棄對品質的追求。終于在2000年以后,迎來了歷史性的行業大繁榮。三得利在國際擴展上也做的非常好,1983年就收購了法國波爾多地區的一家酒莊。1994年,收購了英國的威士忌制造公司Morrison Bowmore。2014年,以160億美元的價格,收購了美國的Beam公司。

17 基因士(日語名:株式會社キーエンス)

入選理由:依靠明確一貫的經營戰略獲得高收益的杰出代表

介紹和點評:2000年之后,全日本制造業平均工資最高的企業一直沒有變化,那就是基因士公司。該公司歷年的平均利潤率一直保持在40%-50%。員工的平均年薪一直保持在1200萬日元以上。該公司的主要產品是傳感器、工廠自動化、顯微鏡等用品。

該公司的巨大成功主要是因為明確和一貫的經營戰略。該公司的研發和技術水平不低,但并沒有讓同行羨慕的高科技。但該公司的經營戰略非常明確,那就是深入客戶了解顧客潛在需求(不是顧客明確說出來的需求,而是顧客需要但是還沒還沒意識到的需求),再回公司進行商品企劃和研發?;蚴抗緝?,如果一個商品企劃的毛利潤率不超過80%,公司就不會通過。

該公司沒有自己的工廠,而是設計之后找合適的廠家生產。這么做有兩個意圖,一是公司輕資產運營,二是營銷人員和研發人員不用考慮本公司的生產能力,專注高附加價值產品的研發就好。該公司創始人有一個理念:如果一個產品沒有高利潤率,只能說明該產品沒有給客戶提供高附加價值。

18 島精機(日語名:株式會社島精機製作所)

入選理由:日本地方科技企業的杰出代表,日本紡織機械行業的杰出代表。

介紹和點評:島精機公司在中國并沒有知名度,但不代表中國人和這個公司沒有關系??赡?0%以上的中國人都穿過用島精機公司的紡織機械生產的衣服。

該公司是一個叫島正博的人1961年在和歌山縣設立的。島正博僅初中畢業,但熱愛發明創造。公司創立初期的主要產品是手套的半自動編織機,之后不斷改良提高,1995年該公司開發成功完全無縫制橫編機,也就是中國現在稱之為電腦橫機的產品。之前,毛衣之類的產品都是身體部分和袖子分別編制,之后縫合。島精機公司憑借電腦橫機,橫掃全世界細分市場。目前占據全球80%市場份額。

中國紡織品出口在上世紀80年代就是全世界第一了。但是從紡織機械的水平來講,恐怕現在也不是全世界第一。歐洲和日本的一些紡織機械公司今天也保持著很大的影響力。日本企業中的豐田織機、島精機、JUKI(縫紉機)、兄弟公司(縫紉機)在行業中影響很大。

19島野(日語名:株式會社シマノ)

入選理由:傳統行業邁向高端和品牌化的杰出代表

介紹和點評:說島野公司,中國人可能都不知道。但若說“禧瑪諾”,很多人都知道。禧瑪諾是島野的日語發音“SHIMANUO”的音譯。

該公司是島野莊三郎1921年創立的企業,當時是生產自行車的飛輪。該公司的主要業務領域有二,一是高端運動自行車和山地車的變速器組件,二是釣魚竿。1990年代以后,在自行車變速器領域地位不斷上升,在日本其商業模型被稱為“自行車行業的英特爾”。也就是該公司并不生產銷售自行車的整車,而是專注在變速器組件上。目前,美國速聯,日本禧瑪諾,意大利Campagnolo是類似的產品。

20 小林制藥(日語名:小林製薬株式會社)

入選理由:日本家庭常備藥和清潔衛生用品的杰出代表。平成時代成功進行公司轉型的代表。

介紹和點評:2019年,赴日本旅游的外國人數量超過了3000萬。外國觀光客人購物的一個重要地方就是藥妝店。支撐日本藥妝店的就是眾多的類似小林制藥的企業。

小林制藥是百年老店,但形成現在的業務模式是最近40年的事情。該公司的主要產品是牙簽,退燒貼,家用除臭芳香劑等。小林制藥不是規模很大的公司。該公司的戰略就是“小池塘中的大魚”,也就是在細分市場做到行業龍頭。其開發的戰略也很清晰,那就是推出滿足客戶潛在需求的產品。該公司的說法就是 “實現如果有了該多好的產品”。

很多去日本觀光旅游的人,都對日本干凈方便有深刻印象。日本形成這樣的環境,也只是最近40年的事情。主要原因是社會整體的發達,但是眾多的日用化工企業(花王等)和小林制藥這樣的企業的不斷的努力也是不可或缺的。平成時代的困難的環境下,日本的日化和非處方藥公司也不斷努力,開發新產品拓展新市場?,F在日化領域和非處方藥領域,日本企業均在世界的第一梯隊。

21 馬尼公司(日語名:マニー株式會社)

入選理由:技術和經營戰略完美結合的杰出代表,日本專精特新企業的代表。

說明和點評:馬尼公司成立于1959年,是生產醫療用的手術縫合針和牙科用的根管治療器的企業,到現在公司也只有300多名員工。2012年成功在東京證券交易所主板上市。

該公司幾十年來一直有清晰的技術和經營戰略。產品技術,明確提出成為全世界第一。在經營戰略方面,有4個明確的取舍標準。也就是:(1)醫療相關以外的產品不碰;(2)所有產品的目標都是全世界第一的品質;(3)壽命短的產品不碰;(4)不是細分市場(也就是每年的銷售額在5000億日元以下的市場)不碰。整體來講,該公司也就是在細分領域做高品質的產品。這是一個緩慢發展的戰略,穩步發展的戰略。

22 希森美康(日語名:シスメックス株式會社)

入選理由:日本醫療檢測設備領域的杰出代表

介紹和點評:該公司成立于1968年。目前在血球計數(hematology)、血液沉淀、尿沉淀等檢查設備全球市場份額第一。  

希森美康在平成時代的30年,保持了非常穩定的增長。該公司的成功在于技術,也在于營銷戰略。也就是所謂的替換刀片和打印機商業模型。公司在向全世界醫院銷售檢測設備的時候并不賺錢。而是以后依靠穩定的耗材消費來賺錢。

23 大金空調(日語名:ダイキン工業株式會社)

入選理由:傳統飽和產業通過國際化逆勢發展的杰出代表

介紹和點評:大金空調也是具有百年歷史的企業,1924年創立時候名稱為大阪金屬工業所,大金的名稱就是這個名字的簡稱。

1990年大金的銷售額只有4000億日元左右,2022年大金的銷售額達到了3萬億日元。在1990年之前,大金不僅在國際上沒有影響力,在日本國內的空調行業,也沒有很大的存在感。2006年,大金以2320億日元的價格收購了OYL公司。2012年,以27億美元的價格收購了美國空調巨頭Goodman公司。

1985年之后,日本很多企業走上了海外收購的道路,有很多失敗的案例。大金空調的成功并不是簡單的收購造成,應該說是semi-organic的發展模式。收購成功的很大原因是因為大金自己擁有空調核心技術。大金公司有三個主要的業務板塊,一個是空調業務,一個是以冷媒為代表的化學品業務,大金空調在氟相關化工品有很強的技術實力。還有一個是油壓相關產品。大金空調在機械加工方面具有很強的技術積累。

日本企業中類似大金空調這樣的成功案例不是個案。日本的香煙生產企業JT也是類似的。JT從1990年代開始,在國內外完成了10多次并購。成功實現了企業的多元化發展(從單一的香煙生產銷售轉變為煙草/食品/醫藥三個業務板塊)和國際化。目前JT是全球第三大煙草生產商,的銷售額是1990年的10倍以上。

24 龜甲萬(日語名:キッコーマン株式會社)

入選理由:傳統調味料行業的杰出代表

介紹和點評:龜甲萬公司在過去幾十年,一直是日本醬油的龍頭企業。伴隨著日本民眾生活的西方化,日本的人均醬油消費在上世紀60年代末就見頂了,醬油的總的消費量在上世紀80年代也見頂了。但是龜甲萬公司在90年代以后也保持了一定的穩定的增長。其主要原因是龜甲萬公司在60年末就開始海外市場的拓展,初期是開拓美國市場,之后是歐洲市場。

中國是醬油的故鄉,傳到日本后醬油植根在了日本飲食文化中,目前日本的醬油企業大部分都是百年老店。筆者想在這里說的是,卡脖子的事情很重要,高科技以外的產業也很重要,特別是對于中國這樣一個14億人口的大國,常規產業的穩定發展,對于普通民眾的就業和生活不可或缺。

最近幾年我們談創新也比較多,科學家在理論上的重大突破很重要。但是對企業和民眾來講,不斷的微創新和改良也是非常重要的。比如醬油行業,過去一百年沒有什么重大的突破和創新,但不斷改良產品提高品質,讓消費者放心消費,依然非常重要。

25 旭酒造(日語名:旭酒造株式會社)

入選理由:日本傳統行業中謀求發展的成功典型。

說明和點評:旭酒造在傳統的日本酒行業進行了兩大創新。第一個是改變傳統的冬季制造為全年制造。通過導入空調和把傳統釀酒技術人員的knowhow數字化,實現了全年穩定生產。第二個是精細打造了“獺祭”品牌。在日本酒制造工藝中,是要把大米的表層磨掉,只使用剩下的大米胚芽的部分。磨掉的部分越多,米酒的味道越好。旭酒造通過一系列的研發,實現了其他釀酒工坊沒有實現的23%的精米比例(也就是70%多的大米都被磨掉了)。2000年以后,伴隨著日本料理在全球的地位爬升和外國觀光客人的涌入,傳統的日本酒行業又重新迎來了春天。

1990年代以后,日本消費開始全面下滑。但是對一些日本傳統產品來講,人均消費量的下滑早就開始了。比如日本米酒,醬油等產品,伴隨著日本人生活的西方化,早在70年代人均消費量就開始下降了??梢韵胂?,這些行業的企業,日子早就不好過了。

日本傳統的米酒生產企業,往往是小規模和季節性的,日本全國各地都有。傳統的日本“酒藏”(造酒的米酒作坊),往往是冬天,聘請“杜氏”(釀酒師)和附近農閑的農民,進行3-4個月的釀造,之后一年慢慢銷售。

旭酒造創立于1948年,公司位于日本山口縣巖國市一個偏僻的山區。公司在1980年代以后多次面臨破產危機。1984年,櫻井博志接班,通過多種方式改革和摸索。1990年代以后,公司開始步入發展快車道。

這25家企業分布在各行各業,如果總結共同的特點,應該是:不間斷的技術進步+國際化+明確的經營戰略(包括市場戰略和資本戰略)。技術的不斷發展維持了企業的基本競爭力,國際化意味著擴大市場,經營戰略整合企業資源,構筑競爭優勢。

這樣的日本企業其實還有很多,限于篇幅,不一一介紹了。最近幾年,介紹日本的工匠精神的書籍很多,稻盛和夫的書籍在中國也很暢銷。但是企業和產業的發展不是靠所謂的精神論或者文化論來決定的,我們在研究日本企業的成敗得失時,需要注意這一點。

(作者為北京城士科技有限公司首席研究員,本文僅代表個人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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